“我要求一周内，住建局拿出装配式人才公寓的建设方案和时间表。”
“财政局、产业基金，拿出资金解决方案。”
“教育局、人才办，把所有高层次人才的家属就业、子女入学问题，给我列出清单，一户一策，专人跟进!”
“我把丑话说在前面，谁的环节掉了链子，我拿谁是问。”
“不是写检查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要看到的是时间表和路线图，散会!”
说完，他直接站起身，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。
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一群在各自领域说一不二的局长们，面面相觑。
……
晚上九点，市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林昭远靠在椅子上，手里翻着一份从苏州高新区拿来的人才政策对比分析报告，看得十分入神。
手机嗡嗡震动起来。
他拿起一看，是姜若云。
“还在办公室?”
电话那头传来她清冷但略带一丝疲惫的声音。
“嗯，看看人家的作业是怎么抄的。”
林昭远揉了揉眉心，身体放松下来，“你呢?”
“还没休息?”
“刚看完省委办公厅发的一个调研报告。”
“跟我们想的差不多，上面也急。”
姜若云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语气里带了点笑意，“听说你今天在协调会上发火了?”
林昭远失笑:“消息传得这么快?”
“算不上发火，只是态度比较坚决。”
“这些婆婆妈妈的问题不解决，我们画的饼再大也留不住人。”
“产业园最后就是一座空城。”
“就知道你闲不住。”
姜若云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，声音听起来柔和了不少，“就是要这股劲头。”
“那帮老油条不敲打敲打，他们就总想糊弄事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，姜若云再次开口。
“对了周六，省里有个江南文化发展论坛，在金陵。”
“省委宣传部办的，规格挺高。”
“点名要我们俩参加，算是半公务半休息，一起去?”
林昭远拿着电话，怔了一下。
一起去?
“好。”
他回答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，周六早上一起出发。”
姜若云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轻快了一些，“你早点休息别太累了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挂掉电话，林昭远看着窗外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，陷入了沉思。
周明凯的抱怨，协调会上的扯皮，都指向一个核心人。
吸引人才，不只是给钱、给房、给户口那么简单。
他要做的，远比这些更深。
“元勤。”
正在旁边整理文件的吴元勤立刻走了过来。
“市长。”
“周末省里有个论坛在金陵，你准备一下车和材料。”
“好的。”
林昭远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远方连绵不绝的万家灯火，片刻后，又补充了一句。
“另外帮我找些资料。”
“关于……高层次人才的心理需求、社交圈构建和家庭成员融入保障方面的研究报告。”
“国内外的都要。”
周六清晨，一辆黑色的奥迪A6L平稳地驶出市委大院，汇入前往金陵方向的车流。
吴元勤专心开着车，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排的动静。
后排，林昭远和姜若云各占一边，中间隔着一个空位。
车厢里的气氛和在办公室里截然不同。
没有了办公桌的阻隔，没有了文件的包围，空气里少了几分严肃，多了几分松弛。
“论坛的流程看了吗?”
“我们被安排在上午第二阶段发言。”
姜若云率先开口，打破了宁静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里面是简单的黑色衬衫，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，露出光洁的脖颈，少了几分市委书记的威严，多了几分知性女人的清爽。
“看了。”
“我主要谈产业集群和人才引力的正循环关系，把我们高新区的规划抛出去，放个风，也探探省里的口风。”
林昭远点头，他今天穿得也很简单，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。
“可以。”
“我补充一下城市软环境建设，特别是公共服务配套。”
“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，不对，应该说一个搭台，一个唱戏。”
姜若云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“书记你这个比喻……我怎么感觉我占了便宜。”
林昭远也笑了。
姜若云瞥了他一眼，没接话，目光转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。
车里又安静下来。
这种安静不尴尬，反而像一种默契。
过了几分钟，姜若云忽然说:“机关食堂新来了个师傅，葱油饼做得绝了。”
“外皮酥脆，里面又软，葱香扑鼻。”
林昭远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她会突然聊起这个。
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周明凯抱怨食堂伙食的画面，有点想笑。
看来这位女书记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。
“是吗?”
“那我下次得尝尝。”
他顺着话题接下去，“说起来我前两天路过老城区，发现以前上学时常去的那家李记鱼丸还开着。”
“进去尝了一碗，还是那个味道，一点没变。”
“李记鱼丸?”
姜若云似乎来了兴趣，“我好像听秀华姐提过，说他们家的鱼丸是手工打的，汤底用的是大骨和鱼骨熬的，特别鲜。”
“对，就是那家。”
“老板还是那个老爷子，头发都白了，手脚还很利索。”
林昭远的语气里带了些怀念，“现在这种坚持几十年的老店，不多了。”
“是啊，太少了。”
姜若云轻声感叹，目光有些悠远，“快节奏的时代，大家都在往前冲，很少有人愿意停下来，守着一份手艺。”
她看着林昭远，眼神里有种探寻:“你好像对这些老东西很有感情。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就是觉得一座城市不能只有高楼大厦和产业园。”
“也得有这些藏在街头巷尾，冒着热气，有人情味儿的地方。”
“这才是根。”
林昭远说得很实在。
姜若云听着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开车的吴元勤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
他跟在林昭远身边，见过他开会时雷厉风行的样子，也见过他为了项目熬得双眼通红的样子。
但他很少见到林昭远和一位领导，特别是像姜若云这样级别的领导，如此放松地聊着葱油饼和鱼丸汤。
这感觉，不像是市委书记和市长，倒更像……
两个认识很久的老朋友。
吴元勤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……